春芽书屋 | 拙建筑 | 2020 | 中国湖南

春芽书屋 | 拙建筑 | 2020 | 中国湖南

我们的设计根本在于探索如何使房子呈现出“适宜的状态”，一种既是使用上、也是心理上的，自然的秩序。

▽建筑东北侧外景© 段旎

项目背景：“公益共创”
春芽书屋，又称“侗见空间”，是拙建筑于2019年夏末作为志愿建筑师参与的一项乡村振兴帮扶项目。这是一个特殊的“公益共创”项目，由杭州的公益组织乡兴社发起，涓流慈善基金会捐资，通过社会招募志愿建筑师，由村委统筹，当地村民施工建造完成。整个乡村振兴帮扶项目涵盖了产业、教育、文化等很多方面。

▽场地位置©拙建筑工作室

项目所在地古伦村，隶属于湖南省怀化市通道侗族自治县牙屯堡镇，地处湘、桂、黔三省交界处的群山之中，山环水绕、植被丰茂、多阴多雨，与毕赣导演《路边野餐》中的贵州凯里距离很近。

▽建筑周边环境-1©乡兴社

改造对象是一栋建于2008年的砖木混合结构民居，坐落于村口广场，与周边的村部楼、戏楼、商店、宣传栏及体育设施共同构成了村落的公共核心区。该建筑原首层为砖混结构，曾作村委会办公之用；二层为传统穿斗式木结构，曾作为村小学。后因功能外迁，房屋处于长年闲置状态。村部楼应需将被改造成一处集村民活动、儿童阅览、访客接待的的新空间，作为这个乡村帮扶项目的先导项目，成为村里人最先聚焦的、也是最具象的一环。

▽建筑周边环境-2©乡兴社

面对这一兼具行政与教育历史的场所，我们反思了诸多“重金投入却终遭闲置”的乡建乱象，对于建筑师乡村实践过程中对原始乡村生态可能产生怎样的影响十分谨慎。我们希望最终改造后的空间可以真正融入乡村的环境、真正属于村民，并长久地产生能量。

▽村落环境©拙建筑工作室

“有顶的广场”
旧村部楼是一个上下两层的砖木混合结构建筑，一层以砖砌为主，二层为穿斗式木构建筑，这与当地的传统民宅一样，是适应湘西湿热多雨气候的结果。我们希望房子的一层具有足够的公共性，不仅是功能上的公共性，更重要的是心理上的公共性。

▽场地草图©拙建筑工作室

▽一层阶梯区© 段旎

侗族是一个有公共集会习俗的民族。侗寨里供公共集会而集资兴建的公共建筑类型很多：鼓楼、戏楼、风雨桥、凉亭等等。旧村部楼一层的空间空置后曾经被当作戏楼使用过一段时间，室内西侧原保留有一处0.9m高台作为戏台。我们借此将其改造成三级跌落石阶，石阶上设整面书架，一层空间作为用作村民日常休憩、会议、观影、展陈和小规模观演的多功能厅。

▽阶梯区看向北窗© 段旎

▽一层公共活动场景© 段旎

我们把一层的空间定义为一处“有顶的广场”，是与寨里的凉篷一样具有公共属性的、一个容易到达的区域。较高的原始层高（3.85米）、宽大的门窗洞口、和均匀细腻的水泥漆地坪，让一层的区域呈现出一种接地感。这种“接地”的氛围也非常依赖空间与周围环境的有效连接：旧村部楼面向东南方，楼前是村口广场，西侧与村戏楼毗邻，东侧是旧鼓楼遗址（被火烧毁后现已重建），楼后紧邻一条贯穿村寨的小河，河对岸便是开阔的稻田和远山。

▽首层入口© 段旎

▽屋东侧长椅区© 段旎

改造拆除了原先遮挡住外立面的公告栏，围绕既有的四棵桂花树，分别在楼前和东侧山墙设置了砖砌长凳。长凳休闲区重新界定了广场的边界，树下空间成为村民临时议事、夏日午休纳凉和孩子们戏耍的场所，也为广场空间和首层空间的连接创造了更多机会。

▽夏夜屋南长椅区©古伦村民

“景致的容器”
古伦村的景致是绝佳的。平铺的稻田、蜿蜒的河流、近处的石桥、延展的水渠、郁郁葱葱的树木、袅袅炊烟中的村落与远山起伏的轮廓似乎有着某种精密的联系。我们希望这栋房子能够作为“景致的容器”，让人重新认识视野里的日常。

▽一层北窗© 段旎

房子一层的原始窗洞尺度很大（约1.8m宽x2m高），出于经济性的考虑，我们尽量减少了土建的改动，将窗户分隔调整为适宜一人尺度的双扇外开平开窗。人站在窗户前，双手推开窗扇，身体伏在窗沿微微探出头去，便能闻到小河对岸的稻香。

▽空间尽端的读书角© 段旎

一层最西端的后窗正对着一棵树形很漂亮的香樟树。夏天从窗口看出去，翠绿的枝叶几乎要逼进房子里。于是我们借室内高台之势将窗户向外推出，形成一个三面临空、能够容纳一人入座的观景龛。

▽窗外香樟树©古伦村民

龛内西侧设一坐凳，东侧设一方桌，透过东侧玻璃转角恰好能看到一处河岸平地，平地上常有村民在河边盥洗，或鸡犬相竞，或白鹅成群，生趣盎然。村里负责木工的王师傅建议为这个观景台做一个小青瓦坡顶，使正在焦灼讨论工艺的我们为之一振，这种现代空间与传统工艺的能量碰撞让设计推进的过程变得格外有趣。

▽读书角屋檐沿袭传统样式© chaichai

“光即是方向”
房子的二层为面阔五间的穿斗式木结构建筑。内外一致漆成暖红色的木材与低矮的天花，形成了一种有别于一层的、具有强烈“包裹感”的气氛。光线、视线、空间与身体的方向性在这种尺度下显得更加敏感，二层的设计关键在于梳理清这些要素的关系。

▽自由阅览区引入屋架天光© 段旎

▽被展示的屋架© 段旎

村里的小学建成前，二层空间一度作为临时教室而使用。改造后的二层空间东侧两间作为客房，用于村里的临时招待，西侧三间策划为儿童图书室“春芽书屋”。书屋的空间划分基本遵循了房屋的原始结构，在无柱大空间内设一处木榻，作为自由阅读区域。天气好时，木榻区面向南外廊的四扇落地窗可以全部打开，孩子们可席榻而坐。我们将木榻区域的顶棚去除，将房屋原始的木屋架暴露出来，并将露出的西山墙面替换为半透光的阳光板，允许来自西向的自然光线将顶棚照亮。不同方向的光线在这一垂直空间里产生交错。

▽北侧墙身图©拙建筑工作室

▽通过拆除调整界面©拙建筑工作室

▽原本教室的花窗重新安置© 段旎

木榻北侧的长条形区域，面向窗外的风景做了一条可以静坐阅读和发呆的书桌。由于原始空间的北墙窗台过高，儿童视线无法看出窗外。设计将原来木横梁下方封闭的外墙打开，在儿童视线高度新增了一条横向长窗并配以通长的书桌，北侧开阔的田园村庄景观如长卷一般水平展开。在走廊的尽头开了一扇宽仅600mm的玻璃门，引导视线直指东侧戏楼的重檐，也暗示着外侧檐廊空间的延续。

▽二层北侧长桌阅览区© 段旎

▽二层北侧长桌阅览区© 段旎

自由阅读区与长桌学习区由一组1.5米高的书架分隔。榻榻米地台的抬升，使自由区的儿童的视线可以越过1.2米的书架饱览北侧长窗外风景；而长桌区的儿童则因书架的视线遮挡，得以规避干扰，获得更为专注的学习状态。这间被命名为“春芽”的少儿书屋，在承载茁壮成长寓意的同时，也延续了这栋房子作为村小学的教育文脉。

▽长桌阅览区窗景© 段旎

▽北侧稻田看向建筑© 段旎

“还给村民的空间：共生的房子、村庄与人”
面对外来的年轻设计师，由当地村民组成的本土施工团队给予了我们充分的尊重与支持，并从材料、工艺上给予了诸多建议。侗家人有传统的竹编工艺，项目中所有的竹编灯具都是由是村里的竹编师傅亲手逐一制作而成；所有的桌椅板凳也是由木工师傅亲手制作完成。

▽木工王师傅©乡兴社

春芽书屋自2020年秋落成投入使用以来，成为了古伦村走入乡村振兴的一个锚点。2020年秋天，伴随着图书馆自建成时同步启动的 “古伦村乡村图书馆共建计划”，乡兴社团队通过社会各界热心古伦村乡村阅读教育的组织和个人，筛选并募集图书近万本。春芽书屋已经成为村里的孩子们下了课来此读书、作业和玩耍的日常陪伴。乡兴社的一个伙伴有一次去村子记录了这样一条朋友圈：“村民在门前广场的树下议事，窗外是阿姨在水塘里洗蚊帐，凉亭里有男人躺着午休，空间里一个老人坐着在看拼音版的《伊索寓言》，说每天都会来这里看书啦，看得很开心。”

▽竹编师傅©乡兴社

我们对于在一个原生态村子里的建筑实践对村子产生的影响向来是十分谨慎的。改造完成后，时常因为“如何让空间保持好的状态”、“如何把空间还给村民”这类问题引发激烈的讨论。村支部书记有次说道：“大家的讨论和参与对咱们村子里的群众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思维的冲击和认知的再认识，我们的每一场争论、每一次调整都将是村民们新思维诞生的开始。咱们村的老百姓几百年来的一些传统观念在大家的到来之后，变执念为思考，有种兼容并包的意思了。”

▽村子反馈空间使用状态©古伦村民

2021年9月，音乐人小河带着“寻谣计划”团队来古伦驻扎了一周，采集侗族童谣。寻谣结束后小河老师在一个访谈中被问到，怎么看待“艺术介入乡村”这个话题，以及对于乡村来说，我们真的能保证自己是在做好的事吗？小河老师回答说，“我们几乎不能控制自己是在做完全好的事，甚至，连仅仅是“不坏”都没那么容易做到。风吹草动也是影响，既然来了就一定会造成变化，但我们不能因为害怕可能有小的风险，就裹足不前。”作为建筑师，我们深知一个实体空间的改造本身在整个乡村振兴项目之中的影响是有限的。但我们仍然相信乡村里一个好的公共文化空间所产生的正向的精神气息，会在更长久的时间滋养这里的人和土地。

▽总平面图©拙建筑工作室

▽首层平面图©拙建筑工作室

▽二层平面图©拙建筑工作室

▽改造前剖面©拙建筑工作室

▽改造后剖面©拙建筑工作室

项目名称：春芽书屋
项目类型：乡村建筑、旧建筑改造、公益图书馆、村民活动中心
设计方：拙建筑工作室
联系邮箱：zhuo@zhuoarch.cn
项目设计：2019年
完成年份：2020年
设计团队：谭业千、李佳沛、欧晓琳
项目地址：湖南怀化通道县古伦村
建筑面积：320㎡
摄影版权：段旎、罗浩然、黄子川
视频版权：段旎、罗浩然、黄子川
合作方：古伦村施工队，工长兼木工：王常克；泥工：粟有立、粟还克；竹编：粟传福、粟才良；水电：粟景华；涂料：胡涛
客户：古伦村村委、涓流慈善信托基金、乡兴社
材料：杉木、红瓷漆、稻草涂料、自流平、玻璃、竹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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